《怪物》電影雜記

早在幾個月前,看到編劇坂元裕二和導演是枝裕和合作的消息,就非常期待這部片。雖然坂元裕二的作品我目前只看過《大豆田永久子和三個前夫》跟《四重奏》兩部影集,但兩部我都非常喜歡!是枝裕和我目前看過《海街日記》跟《橫山家之味》,很喜歡《海街日記》(原聲帶好好聽!《大豆田》也是!)

總之懷著期待的心情一個人跑來電影院。事前完全不知道這部在演什麼,也沒看過預告或任何電影簡介,完全是衝著上述兩位大師跟配樂坂本龍一來的。

整部電影前半部看似撲朔迷離,懸疑又令人緊張角色會不會出事,同時也能深深感受到角色的情緒;後面還原出事情的全貌以後卻又讓我狂掉眼淚,只能說不愧是坂元裕二的劇本⋯⋯

以下有大雷!還沒看的話往下讀會失去看電影的感覺喔!

《怪物》的敘事手法非常精巧且出其不意,整部電影大概分為三個視角:媽媽麥野早織、保利老師、麥野湊。後段還有穿插一點點校長的視角。三人的視角都圍繞在同一件事上面,但直到最後才能看出事情的原貌。坂元裕二真的好厲害⋯⋯覺得這部片值得二刷,從頭再找一次伏筆。

媽媽視角的部分我真的看到好緊張,完全可以體會她的感覺,好怕湊會出什麼事,好幾次鏡頭跟著她跑去找湊的時候,我都緊張到用力捏著我的娃娃(對我帶了一隻手掌大的小夥伴一起看電影),也很怕突然看到可怕的畫面。只看媽媽的視角真的會覺得學校很可惡,覺得老師很可惡,同時也非常擔心湊,覺得他離自己很遠,好多事情好像都沒有說。

直到看到老師的視角時,又會覺得湊真的做了糟糕的事,覺得老師很可憐,被整個學校制式化的處事方式害得無從辯解。是說雖然老師是個好人(還蠻可愛的人!),但沒有套子真的不能做愛啦!太糟糕了還說什麼「不會有事的」,有事也不是你承擔的啊!不過他女友那句「女人的『下次吧(また今度)』跟男人的『不會有事的(大丈夫だよ)』都不能相信」也是蠻有趣的,甚至是個伏筆!女友最後離開前說,「また今度」⋯⋯看到這裡會覺得,老師身邊的人好像都只為自己想而已呀,不管是校長還是女友都是。

最後段湊的視角,不僅是整個故事的關鍵,是最後一片拼圖,也是最大的哭點,邊看會邊回想到前面其他人視角發生的事以及對話。前半部原先沒有特別意義的對話都突然有意義了,而且像海浪一樣瞬間襲來——湊說自己沒辦法像爸爸一樣、媽媽說到家庭多麼珍貴時湊的沈默、依里的爸爸一直說依里有病⋯⋯我在湊的視角進入機器掃X光時,眼淚忍不住掉下來,因為想起了第一段媽媽的視角,出醫院之後湊一直問她有沒有看X光片,媽媽則一直說「很正常」「完全沒有問題喔」(雖然媽媽其實不知道他在問什麼)想到這麼小的孩子會因為喜歡的不是異性而覺得自己有問題就讓人心碎⋯⋯

其實在保利老師看到依里的作文藏頭文字時,我還一直懷疑是不是我想的那樣。一直到湊跟校長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但是沒辦法說出來時,才完全確認自己想的沒錯。

雖然只是五年級的小朋友,但那樣喜歡對方的心情還是好戳(嗚)。那種為了不想掛對方電話又不想讓媽媽發現而跳車的衝動(想到 Lady Bird!雖然情況不一樣)、隔天颱風天還是冒著風雨跑去找對方、還有寧願被懲罰也要跟對方說實話而跑回門口⋯⋯

我也喜歡顏料那段(莫名奇妙想到 Skam France),班上同學都以為湊是跟著大家欺負依里的時候,依里大概可以看到湊其實在笑吧。

最後,兩個人在廢棄的車廂內說著「電車要出發了呢」,也讓我熱淚盈眶。明明是即將面臨坍方,但那一幕真的好美好美(哭)他們真的不知道有危險嗎?

最後的最後,兩人踏出水道外那灑落的陽光,還有依里說「我們轉世了嗎?」湊回答說「應該沒有吧」,真的好戳(哭)。之前上課曾經聽某位老師說過,站在大雨中可以象徵「重生」,尤其是西方文本,因為可以聯想到基督教中的受洗,總覺得這邊的颱風後「轉世」也很合理⋯⋯

是說剛剛才聽到別人在討論說湊跟依里最後是不是死掉了,讓我大驚!我一開始看完其實沒有覺得他們死掉了,只覺得雨過天晴,鐵軌前的柵欄或許是被颱風吹走了。不過仔細想想,要說他們死掉了也非常合理,那樣晴朗的天空,還有消失的柵欄⋯⋯很難說哪種結局比較好。我忍不住會想,死掉的話或許可以一起開開心心地當小天使,尤其是依里,不用再回去那個不把自己當人看待的家了。

配樂雖然沒有很多,在兩個小時的片長中佔比不大,但效果都超讚!果然是大師坂本龍一(雖然我跟他其實沒有很熟啦)值得一提的是好幾次都在電影中聽到銅管不和諧的音程,原先一直以為只是象徵「怪物」的配樂,直到後來才發現那真的是故事的一部分!是校長帶著湊一起吹奏的!長號跟法國號!兩人一起「把沒辦法說的事『呼』地吹出來」。最後的最後配樂也好好聽,讓我好想大哭,後來發現是〈Aqua〉,名字跟颱風的大雨好像也可以對上。

電影結束後黑幕的第一行字即是「In memory of Ryuichi Sakamoto」,紀念坂本龍一。

大概也只有是枝裕和和坂元裕二可以在一部電影裡面塞這麼多議題了吧!學校和家長的關係、官僚體制、校園霸凌、單親家庭、酷兒、家暴(一直想到湊把依里從浴缸裡面拉出來時他整片瘀青的背⋯⋯)、未成年犯罪(依里縱火了呀⋯⋯)。

所以怪物到底是誰?怪物在電影中不僅是指「缺乏人性」的人們,如同媽媽對校長的評價,同時也指「不正常」的人。依里和湊似乎有共同的暗號「怪物,是誰呀?」,兩人大概都認為自己是怪物,是跟社會「正常人」不一樣的怪物。然而正如電影敘事手法所呈現的那樣,每個人都僅僅是由自己的視角去看事情,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偏見,都會犯錯,每個人都可能是「怪物」。

「只有一部分的人才能獲得的,不能叫幸福。所有人都能夠得到的,才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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