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去看了朋友們一致推薦的電影《罪人》(Sinners),還真是被嚇得不清。光是開頭沒多久的回憶片段搭配音效就先被嚇到了(這算是 jump scare 吧?)從這時就知道大事不妙,等到看到後面度直接躲在包包後面半瞇著眼看。但真的很好看!不只主題創新,融合美國南方黑人文化、種族、殘酷歷史、藍調音樂等等,文本也非常強大。推薦甚麼都不知道直接看(跟我一樣)。
以下有雷

我想先大聲吶喊,為什麼沒有人跟我說這是吸血鬼電影!!!好朋朋們都只跟我說「很好看但有點可怕」,隻字未提有超自然元素,我還以為是黑奴和種族衝突那種殘酷的可怕(雖然認真說起來也是啦)。這算是我第一次看恐怖片吧……之前最多只看過提姆波頓的《地獄新娘》,我對這種劇情很膽小,因為自己的想像力就已經夠豐富了,再接收別人的可怕幻想我就不用睡覺了。
本片描述一對兄弟,Smoke 和 Stack,在芝加哥遊走一遭後回到故鄉密西西比三角洲,一個充滿大片棉花田及黑人勞工的地方,打算開一間專為黑人服務的酒吧。他們集結了各路好手,並找了堂弟 Sammie 演出藍調音樂,沒想到 Sammie 的音樂吸引了不速之客——吸血鬼,歡樂的開幕之夜轉眼之間變成了一場血腥驚悚的生存戰。
我對美國黑人文化的理解幾乎來自大學時期修的二十世紀美國文學,當時授課的教授一反一般的文本選擇,並未教授費茲傑羅或海明威之類的作品,而是聚焦在黑人文學上,探討美國黑人文學史。這點對我看這部電影的幫助極大。
看的過程我就一直在思考吸血鬼代表什麼,但在電影院太驚嚇了真的很難思考(笑)。吸血鬼一般的形象其實是個很「白」的生物,多數對吸血鬼的描述都是皮膚蒼白,大多相關影視作品的吸血鬼也都是白人。想想《罪人》裡出現在酒吧周遭的吸血鬼也是三個白人,他們先是攻擊並「同化」了皮膚白皙的 Mary,接著開始一個個殺死其餘的黑人,將他們同化,讓他們喪失了原先的自我,不再是原本的自己。
我的理解是吸血鬼象徵白人,包括白人的文化、宗教以及價值觀。白人將自己的文化強加在黑人身上,如同吸血鬼攻擊人一樣,強迫他們接受,照白人的方式生活。但是被「轉化」的黑人卻落入了夾縫中,既不屬於原來的黑人社群,也無法在太陽底下生活,只能在黑暗中遊蕩,帶著對鮮血的渴望繼續攻擊人。
社會學中有個字是「passing」,意思是融入自己原先不屬於的族群。在黑人文學裡,「passing」指的是種族隔離時因膚色夠白,而能隱藏自己的血緣融入白人社會的非裔人士。電影中的 Mary 即是這樣的角色,而她也正是屋裡第一個變成吸血鬼的人。
Annie 則是唯一一個被吸血鬼攻擊死掉之後沒有被「轉化」的人,可以說她寧死不屈,堅守自己的信念,同時也正因為她的黑人傳統信仰,以及對惡靈及吸血鬼的知識,眾人才得以有一絲生機得以對抗不速之客。
Smoke 和 Stack 這對雙胞胎其實也可以象徵一個人內心兩邊的拉扯。該以營收至上,還是以服務黑人族群為本?該捍衛黑人身分,還是接受另一種價值觀及生活方式?
Smoke 和 Stack 最終都沒把對方幹掉,雖然殘酷的現實還是讓 Smoke 喪生了,但多年後的 Stack 仍遵守諾言,在 Sammie 拒絕永生時尊重他的選擇。
至於片名為什麼叫「罪人(Sinners)」?這個詞帶有強烈的基督教色彩,字典裡對 sinner 的定義是「打破上帝規範的人1」。那麼,「罪人」指的是吸血鬼嗎?畢竟他們到處殺人。但是如果吸血鬼代表的是基督教的那邊,會不會其實像主角 Sammie 這樣,在牧師父親的喝斥下,依然選擇代表黑人靈魂的藍調音樂,而非基督教信仰的黑人,才是片名所指的「罪人」呢?
整體而言,《罪人》在運用文學手法批判社會現實的同時,又兼顧了娛樂面,即便只當成吸血鬼大戰人類觀賞也精采又刺激,讓人印象深刻,耳目一新。